前些年,上译厂搬来广播大厦,潜意识里就更觉得这个楼里好听的声音愈发多了起来。有一天,一位优雅的女士缓步走到电梯前,因为她上过电视所以我知道她叫丁建华,我快一步地按好电梯,然后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,微笑的丁老师回头悠扬地喊了一声:“乔~~臻”,用的是那种我听过无数次的熟悉的声音和语调,接下来的时间,我自觉自愿地像电梯工一样按着电梯,默默地看着他们,心里是自己漫无边际的浮想联翩,不管这样的话说得多么没有新意,我还是要说,我曾经是那样热爱着这样的声音。
小时候基本上没有看电视的时间,所以,广播是最亲密无间的。自己本来是没有什么分辨能力的,跟着大自己好几岁的姐姐后面,大多数时间听得似懂非懂,那会的电台不像现在这样满地开花的,作为生活重要娱乐活动的一部分还经常被父母限时供应,好在父母当时也算是热爱文艺的年轻夫妇,家里《大众电影》、《大众电视》订得很齐全,(我记得那会的电影奖项里还有最佳配音这个奖项)所以那会,每周日上午九点的一个广播节目《电影录音剪辑》就成了全家开放式的娱乐项目。
报时完后,没有广告,没有片头,播音员直接说: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,现在播送电影录音剪辑,今天为您播送的是……”,于是,在经常会听到的外国电影录音剪辑的时间里,认识了很多很多的人,简爱和罗切斯特、叶塞尼亚和奥斯瓦尔多、茜茜公主和弗兰斯;张口能来的是那句“当兵的!”,而《悲惨世界》总是要花去两个星期,因为分上下集;李梓的声音是我的最爱,虽然《冷酷的心》里坏心眼的阿依媚让人觉得是那么的可恶。那时候太喜欢简爱了,就用一盘英语磁带录下来节目,有一天爸爸带上耳机想听听我的英语进展如何,竟然发现英语被抹掉了,一怒之下把磁带狠狠地摔了出去,为这事,我跟爸爸冷战了很长时间。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可惜,那部《简爱》的录音剪辑是李梓以第一人称的口吻说的旁白,现在要找到这个版本,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了。
每次结束语,播音员们回报说:“刚才为您播送的是上海译制片厂译制的电影……”,上译厂就渐渐在我心里成了一个神奇的梦工场。对于那时候的电影,基本上大部分到现在都没能有机会完整的看上一部,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一遍遍地不知厌倦地听,对情节和每个人物都了然于心,对于我而言,声音才是他们的灵魂。这真的是一件太奇妙不过的事情。有一天跟同事玩笑说,听译制片长大的人,会觉得所有的苏联女人都叫柳德米拉。在最近的一次朗诵演出中,认识了上译厂的狄菲菲,跟她说,我记得有一阵子,那录音剪辑的节目连续放了好多遍苏联电影《合法婚姻》,她感慨地说,那是她的第一部作品。
回忆太多,篇幅太小,这些都只是自己回忆里极小的一部分,那些声音的美妙我会一直觉得是无法超越的,前段时间,曹雷、苏秀和赵慎芝三位老师来台里做节目,我作为上译厂的热心听众满怀感情地听完了节目。我的同事开玩笑说,下次你可以去19楼毛遂自荐一下,我说,到现在,上译厂在我心里都是一方圣地啊。这话,是真的一点都不带酸的诚实啊。
毕克老师在《围城》里留下的一句话是:“人生愿望大都如此”,我曾经并且将一直爱着这样的声音,幸运不过如此。